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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进橘海

 朱军

    与前几次不同,今岁的橘乡呈现着人文风韵。

    还是一望无际的橘林,还是颠连起伏的金光与绿波奇妙的交织,密匝匝的橘子树,密匝匝的枝头,还有玛瑙般的柑橘,透着大自然的馈赠,展现着又一个季节橘乡特有的成熟之美。不同的是,雨丝牵连着,从天宇挥洒而下,给大地一抹湿漉漉的气息。远山也好,湑水河也好,还有通天的大道,都一片迷蒙,成为橘海的背景。此刻,你又来了,带着曾经的相知,含着久违的期盼,也将一身微醉的金风细雨融化在心田。

    没有了往日的重负,卸掉了当年的重任,你一身清爽,融入橘海,从某个地方迁徒而来,从飘零的心思中走过来,在悠远的天宇中化成了属于这片土地的一份相约。六成的橘子还在枝头守望着,颜色带了一点宝蓝的碧绿;四成的橘子竟然不打招呼就红了,在枝头叩首般致意,流泻着清香与芬芳。那些橘农、壮汉在市场忙碌。女子在某一个坡道边舒展着身影,浅浅一笑,橘红色的衣衫就有了橘子的丰满;开始谢顶的老人,须发飘飘,背着背篓,穿行在高高低低的橘林地坎,给人一份静默。那些绿树,叶子从园子中间向两边舒展,或者由中间向边际簇拥,构成了动静相和的布局。而那些过去不曾见到的黄纸板,在树梢上惹眼地矗立,仔细打量,才知道是沾了药胶的纸板,等待着飞虫或蝇子自投罗网,给橘子以生态的保护。至于那些采摘园,还是一如往昔,等着你我的光顾,也给喜欢摄影的游人以镜头的发现。

橘乡大体如旧,原生态的清香,原生态的丰硕,还有忙忙碌碌的销售与交易。但仔细里看,你会发现,在这诺大的橘林深处,观景台是越来越格局卓然。那些长廊,从无到有,由短到长,晴天可以遮阳,雨天则能避雨,有风的时候则是一个看景的绝佳所在。最有意趣的,肯定是通往升仙台的建筑了。那是长长的台阶构成的攀登之路,也是无数曲折回环之后的盘旋之路,更是一道具象文化的魅力风景。从平展的山路拾级而上,几个回合后,你便会登上会仙台。在通往会仙台的途中,有若干个记载升仙得道过程的石碑。一面雕刻浮雕,一面是记录大善人唐公坊行孝行善故事的文字。四字一句,文笔洗炼,给读者有一种久远的文化承传。那个唐公坊,办学、行善、拜会神仙,坚持自己的人生主张,一步步向着更高的境界攀登,终于在白日得道成仙,把一道壮丽的景象呈现在人们面前。那三重飞檐、八角楼的会仙台,可观景,能凭吊古代的贤达。有对联赫然入目:“大道无象天地留浩气,玄云有声亭阁会群仙”,气势饱满,恢弘大气。还有一些散乱的文字,记载治疗病痛,记载化解仇恨,甚而造福乡里,超越人间。此刻也如雨丝沁润,在慢慢聚焦中回望神仙相会的缥缈。而在两边的汉白玉栏杆上,镌刻了众多的古典名句。有“天下大事必做于细,天下难事必做于易”;有“天下之事,不学而会,不干而成,未可闻也”;还有“一人力弱,众人之力强,善用众人之力,必可强盛也”。字字有哲理,句句含精神,给人潜在的砥砺。上了会仙台,更高的升仙台举目在望,而陡峭的石阶又在高处向你发出挑战。成年人有些犹豫,或登着登着就想停滞不前。这时候,是孩子在前面独自奋斗攀登,甚至更小的孩子在母亲的牵引中,一步步向上攀登。

站在升仙台上,见左面隐约有庆山屹立,右边是斗山远佑。在山峦之间,湑水河蜿蜒奔流,将一个自然的奇迹托举上来。庆山的风过去、现在乃至未来,都在催生着橘树,让它们结果。斗山的道观也在冥冥中保佑着升仙台的掌故,给这一片人世注入生生不息的灵气。在高高的升仙台下面,村庄散落,乡路缠绕,唐公坊的传说在那些炊烟缭绕中生成一次次不倦的诉说。路缠绕着村庄,村庄勾连着路,它们交汇着,也切割着,呈现出棋局一般的世相。那一个个白昼或者黑夜,这里面又有什么玄机呢?站立着,来不及多想,雨丝淅沥,亲近人的肌肤,让人一惊,也清醒了许多。四野扑面的风飒爽提神,朦胧的湿气团团浮动,升仙台的石碑还在记载着一抹旧日的充实和空灵。山东作家张炜说,“天上的红云落到地上成为枫树,飘飘的白云落在地上长成白桦,奔涌的乌云到地上则变成松树”。这是颇有象征意味的。而天上的雨水和微风呢,降到人间和大地,是不是就成了某种灵气?在这橘园深处,如此的水灵,如此的饱满,是否就是上苍用雨水和风儿不住地抚摸着、浇灌着、滋润着,才有了这样的丰沛呢?这么一想,人就有些痴了。

 从雨中回返,再一次来到平展展的大路上。回廊还在矗立,橘乡还在舒展,机巧的城里人和聪慧的橘乡人还在生意中周旋。城里人是机巧中含了失算,而橘乡人则在斤两不欺的憨厚中坚守价位,体现了属于农民的智慧,也将一桩桩买卖和善地做下去。阅世,阅人。有斗智,有交锋,也有着某种奇妙的交织。这时候,回望橘园深处,雨伞如同蘑菇,游人依稀,继续着,也勾连着。亭台与山道的剪影,浩浩荡开,忽地模糊,又渐渐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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