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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固架花艺术初探

城固县文化馆    张清华  李小梅

 

城固架花是汉水流域上游古老乡风民俗和传统民间艺术的代表,以其鲜明的地方特色和浓郁的乡土气息被列入陕西省非遗保护名录。城固架花作为刺绣的一种,在上世纪五十年代以前,大面积的流传于以城固为中心的陕南各地。由于婚嫁、人口迁徙等原因,架花刺绣技艺在陕南民间相互交流、融合并形成了自己的地域特色,其绣品是姑娘结婚时陪送嫁妆中必不可少的内容。二00九年,城固架花列入陕西省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并推荐申报国家级保护项目,这对濒临灭绝的城固架花来说无疑是绝处逢生。城固架花独特的艺术特征也为我们展现了一门古老民间艺术的魅力。

一、     城固架花渊源

上世纪八十年代,城固县文化馆收集了大量的民间刺绣实物,其中,架花绣品170余件,件件堪称精品。取材丰富,构思大胆。据《尚书》记载:早在四千多年前的章服制度就规定“衣画而裳绣”。从收集的不同时期架花绣品中不难看出,城固架花历史悠久,源远流长,至少也有两千多年历史。一是它的绣品图案的远古性,如它表现“草”和“云”,还有着古代象形文字的痕迹;二是它的针法,一定要靠布面的纹路来运行,和编织很接近,而编织绣早在春秋战国时就出现了。因此,架花与编织绣有着亲近的“血缘”关系;三是城固位于秦巴之间,汉中盆地腹部,气候温和,雨量适宜,盛产稻米和苎麻,号称鱼米之乡;在丘陵、山区地带,又是桑和棉花的种植区,为广大劳动妇女纺纱、织布、挑花刺绣,提供了充足的物质基础。据城固县志记载:城固,民“勤耕织”而“善种植”,自古物产丰富,经济发达,远在汉、唐时期本县“男耕女织,即开风俗之先”,架花坯布大多是家织土布、麻布、或经过染坊加染的毛青布。直到解放前后才少量选用漂布(俗称洋布)。所用的线多数是色彩单一的棉线和丝线。染料多数是靛蓝、核桃皮、红花、紫草、石榴子等植物性染料,可以说原材料基本上是就地取材。这都为当地村姑农妇挑花刺绣美化自己的生活提供了便利的条件。

二、城固架花在生活中的使用状况

    城固架花无论是刺绣的工艺,还是刺绣的应用范围,都经历了非常漫长的发展和成熟期。特别是明清时期,桑及棉花种植范围不断扩大和产量的提高,在城固广大农村形成了家家有纺线车、户户有织布机,人人(妇女)会挑花刺绣,这样一个奇特的景观。在上世纪四五十年代,架花在汉中相当普遍。汉中女子从小随母亲或近邻学习纺花、织布、扎花、绣花。先从手帕绣起,逐渐技艺成熟再绣大件床沿、帐沿、枕头等床上用品。快到婚嫁年龄了,就要绣褡裢、烟袋、绣花鞋等准备送给婆家人的“见面情”和绣嫁装。结婚当天,还要将陪嫁一一展示出来供人鉴赏,以此来评价女子的巧与拙。有了小孩,又得提前绣好小孩用品,如汗水夹(围脖)等。在当时,刺绣不仅是家庭生活实用那么简单,它还是女子人格是否被尊重的重要条件和人际伦理的纽带。绣的好,赢得一片称赞,周围人们就会和她友好相处,教育自家女子多多向她学习技艺;绣的不好,会引来人们的讥笑,婆家也觉得面子上无光彩。

三、城固架花的主要特征

(一)、图案特征。

城固架花大都采用圆形团花格式,这是城固架花的主要特征(见图架花单沿)。

凡帐沿、床帏等大件多采用五或七个团花,给人以相当的视觉冲击力。整件作品以中心花为主体,各团花之间不连续,点缀散点、角花,使画面主次分明,虚实相托,组合美观大方。配置相应的角花,加上边缘纹样,整体效果清爽精巧,给人质朴而健康的美感。圆形的团花与长方形的单沿、帐沿相配,是中国传统文化审美观的典型体现,每幅作品团花五或七的单数也遵循了中国传统天圆地方辩证法原则。比如天坛是圆形,圆丘的层数、台面的直径、四周的栏板,都是单数,即阳数,以象征天为阳。地坛是方形,四面台阶各八级,都是偶数,即阴数,以象征地为阴。 普通百姓,常常在方形小院中修一个圆形水池,或者在两院之间修一个圆形的月亮门,这些都是天圆地方的体现。 纵观自然界,凡是圆形的物体,都具有好动和不稳定的特点,就象圆圆的日月一般;凡是方形的物体,都具有静止和稳定的特点,就象静静的大地一样。动为阳、静为阴,故而天圆就成了阳的象征,代表一切积极、主动的事物,如日、昼、刚、男等;地方就成了阴的象征,代表一切消极、被动的事物如月、夜、柔、女等。中国传统文化提倡天人合一,讲究效法自然,风水术中推崇的天圆地方原则,就是对这种宇宙观的一种特殊注解。朱熹在《周易本义》中说:天圆地方,圆者一而围三。三合一奇,故参天而为三。方者一而围四,四合两偶,故两地而为二。即注解和蕴育了朴素的宇宙观。《道德经》也指出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的道理,这基本上是古代人认识自然、体验自然的经验总结,具有朴素的辩证法色彩。城固地处秦岭南麓汉中盆地中部,是中国道教主要流传地域,道家学说影响极为深刻。东汉后期,五斗米道道祖张陵之孙张鲁据汉中长达30年之久,以五斗米道教化人民,建立起政教合一的政权。由于社会环境相对稳定,不少人逃往相对安定的汉中盆地,如关西民逃奔汉中的就有数万家。张鲁还得到巴夷少数民族首领杜濩、朴胡、袁约等人的支持。他采取宽惠的政策统治汉中,民夷便乐之流移寄在其地者,不敢不奉。(《三国志·张鲁传》)五斗米道信徒众多,道教学说在汉中至今仍有广大影响。城固架花的团花图案即是道家阴阳学说在人们生活中的具体反映。

     城固架花的另一种重要图案是折枝花、花盆花蝶等图案。

人民大众创造的美,往往令人不可思议。“物发于外而情动于中”人们对自然现象自然事物在知觉形象的刺激下,产生强烈的审美情感,突破自然事物本身,产生丰富的联想和想象,结合自身的生活经验和知识积累,形成审美意象,从意象进而转化为艺术作品。由于每个人的知识、阅历、生活环境的不同,使其对自然的感知力和理解产生差异,从而形成具有不同地域特征的艺术作品。如城固架花、陕北剪纸、凤翔泥塑,都具有鲜明的地方特色。只有产生于自然生长于自然的艺术才具有长久的鲜活的生命力。花卉是万物中美的精华,它的多姿多彩,给人们提供了取之不尽的审美情趣。基于此,城固架花有很多不同造型的花篮花瓶、折枝花图案。依花的方向、大小绣出动势和层次。“花枝欲动,其势在叶”。花叶有仰有垂有正有侧,疏密不同、大小并生,花叶有飘动感,有点“写生花”的效果,工笔意味浓厚,显得高雅超群。花间点缀飞蝶禽鸟,尤显活泼生动,舒展柔和。仙鹤、花草、树木形象惟妙惟肖,通体摆布均匀,枝干穿插自然,充分发挥了线的律动和造型的概括提炼,因此,效果格外清新别致,秀丽典雅。

(二)、造型特征

城固架花属大众性艺术式样,充分表现原始风格的自然美与拙朴之美。五果花与花包花造型是城固架花的主要造型,也是其他民间刺绣所没有的造型。

花包花造型先用小“十”字组织物象基本形的外缘线,再填充十字花、海棠花或其它形象,从而产生花中有花,果中套花,如花似锦,具有浓厚的装饰趣味和浪漫色彩的独特的图案艺术语言。比如寓意幸福爱情的团花“蝴蝶戏蝙蝠”中,不论是蝴蝶、蝙蝠还是四周的五果花物象,都或多或少点缀花包花造型,花的造型也不尽相同,而是随物象本身的造型而重新造型,显得异常灵动。仅蝴蝶两翼就点缀海棠花、雏菊、桃花、柿蒂、桂花等七种不同的花包花造型。这种来自民间的独特的造型在城固架花中普遍存在。

        五果花造型是以五种果实:桃、石榴、金瓜、佛手、柿子。五种花:莲花、牡丹、菊花、桂花、柿花(蒂)为主体或加以其他人物动物组成的架花图案。在民间,该造型与古老婚嫁习俗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石榴和莲花同为西方代表物象,表示子子相连;桃子、牡丹属东,寓意富贵;佛手、菊花属南,寓意长寿;柿子和柿蒂代表北方,寓意事事如意;金瓜和桂花居中,寓意金贵。一般以果为主,花为副,花在果内,造成果中有花,花中有果,物中有花有果的造型,如“状元祭塔”图案,状元跪在右侧,脚后是金瓜,显示状元的高贵;其母坐在儿子身前,头悬柿子,显示儿子中了状元,因而事事如意;底部置桃子、佛手,寓意母亲福寿无比,值得注意的是,本应在西的石榴在这里被挪到北方,即此图案的正上方,石榴把连着祥云,这也表达了普通百姓把多子多福看做万福之首位。这种图案本身已经超越了现实,将代表东南西北中五个方位的五种花和果融汇在一个图案上,从而显示出独特的美感,也是传统思想意识在物象上的体现和升华。从工艺分类上来讲,架花基调古朴,针法为数纱造型,一般不易改变图型,因而得以保留下来。(1)在城固架花中,“五果花”图案是具有典型的常见的造型组合,具有浓厚的当地民俗特色。

 

蝴蝶戏蝙蝠(花包花)           状元祭塔(五果花)

几何形四方连续造型在城固架花中运用也相当普遍,极具原始特征。用上下对称、左右对称的手法来重复表现形象,增强造型节奏,就如同音乐节奏的重复、诗歌音节的重复一样,使人产生深刻的印象。几何纹最早在新石器时代彩陶纹饰上以成熟使用,是人类婴儿时期就诞生的最早的纹饰之一。就物理学来讲,它运用了平移、重复、复合的对称表现,因而看起来节奏感强烈。而缠枝花以及民间俗称“扯不断”的纹样以及“一颗印”造型都是由此转化而来的。

(三)、色彩特征:

罗丹说:美是到处都有的。城固架花的美不在于大红大绿炫目夺彩,而在于他的清秀怡人,耐人寻味,如邻家女子的莞尔一笑,亲切自然。城固架花设色十分单纯,大多数是在白色坯布上挑绣蓝花,色彩鲜明沉着,饱和而谐调,也有用棕色、黑色挑花,一般都注重黑白对比效果,有少数绣品在毛蓝布、深青布上挑白色花纹。绣线也是自纺自染的棉线,染料选用纯天然的核桃皮、红花、紫草、石榴子等植物性染料,因而清新脱俗。汉代王充《论衡》记有齐郡世刺绣,恒女无不能,汉代已经在无形中开始区分使用刺绣的人群等级和种类,刺绣虽然是在劳动中由劳动人民创作产生,但是绝大部分的劳动人民是享用不起高档丝织刺绣品的。普通的劳动人民只能在生活中用简单的刺绣工艺来点缀服饰鞋帽等实用品。对于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仅能维持温饱水平的广大农村妇女,土布挑绣才是经济美观适用的。对她们来说,实用价值才是物品的主要价值,在这个基础上,审美价值是辅助价值。如果说丝绸绣是大家闺秀,那么城固架花就是小家碧玉。多少世纪以来,广大民间劳动妇女以土布、棉线为物质媒介,通过各种造型的手段,创造出城固架花这一兼具实用性和审美性的视觉形象艺术。

(四)针法特征: 

近年来,十字绣受到广大青年喜爱,街头十字绣小店比比皆是,且动辄挂着韩国十字绣、英国十字绣的招牌。城固架花的基础针法就是“十字”针法,也由此推翻了“十字绣”是舶来品的谎言。(4)其针法特征如下:

1、“十”字针法。

①单面架花:正面看上去象“×”,背面为“一”字平行断续路线,每针拉一对角线,严格按照平纹布的经伟线路,每两针架成一个小十字,这种针法流传地区广,遗留实物最为丰富,是城固架花最主要的一种针法。其针法如图一所示:(虚线表示背面)以45′斜行,可向四个方向发展,如图二所示:

 

       图一                                图二

②双面架花:正面和反面一模一样,因绣制程序复杂而不常见。其针法如下:

 

      图三                            图四

2、“一”字针法,又称“纤花”、“单针子折线花”、“漏花”、“砖花”。它的针法是用单线来回挑绣,正反两面花纹一色一样,以“一”字针码为基础,可顺着布纹或以45°夹角八个方向运针。

3、编织针法:按棉布经纬线路,只能向左右两个方向进行。很象编织,本地又称挑花,即挑针,又叫做铺花,由丝绸上先铺线再挑花的形式得其名。

四、城固架花的美学价值

城固过去地处通蜀、连秦、接湘的重要枢纽位置,是南北商贸的中转站。连秦,有褒斜道、傥骆道、文川道通往关中;通蜀,有经五郎关的回军坝道、五里坝道直达通江;汉江航道水运直达武汉。(2)历史上多次移民,尤其是康熙五十一年(1712)至道光年间川楚移民大规模定居,(3)各种文化在这里碰撞、融合、发展,城固架花表现出兼具南北,融合发展的独特艺术形式。从艺术风格上看,城固架花既有江南水乡之精妙雅至、细腻柔和,又有北方的古朴、浑厚和夸张,南北中和、独具特色。从作品的构思、取材和风格来讲,构思大胆,题材丰富,健康饱满,寓意深厚;从内容来看,有动物、花卉、禽鸟、飞蝶图案,有风景和文字图案,也有通俗戏曲故事,人物图案和原始几何图案。艺术风格各不相同,表现出有的作品流利洒脱,清秀匀净,有的古朴浑厚,格律谨严,总的来看,明快雅洁,自由活泼,秀丽婀娜、格调高雅,耐人寻味,具有浓厚的乡土气息和鲜明的民间艺术特色。城固架花是陕南人民美学史的实录,是民间艺术发展的基因本源。它严谨的构图,夸张概括的造型,古朴淡雅的用色,凝聚着质朴的审美情趣和高超的艺术才华,传递出浓郁的地方民风民俗和婚嫁寿辰、祭祀意识形态。只有被广泛认同的才能长时期的流传使用,生活中产生的美才是朴素的大美。

据传“舜令大禹刺五彩像”。城固架花作为一种穿越岁月风霜保留下来的重要文化信息载体,折射出城固架花主要劳作者——陕南妇女的巧思和品味,对美的追求和探索,其广泛的题材、独特的造型特征、生动的形象独具异彩,体现陕南地域特征和丰富的艺术内涵以及艺术价值,至今仍令人震撼。

注:

(1)见翟培德《汉中刺绣五果花的美学赏析》

(2)《城固县志-交通志》

(3)《城固县志-人口志》

4)百度刺绣词条:十字绣(cross stitch)是一种起源于欧洲的手艺,具有悠久的历史,广泛流行于欧洲和美国以及亚洲等国家和地区,由于它是一项易学易懂的手工艺爱好,因此流行非常广泛,受到不同年龄的人们的喜爱。近年来,十字绣来到了中国。 在中国这个传统的刺绣大国,更加深受人们的喜爱。

 

 

                                           20103

         

作者:城固县文化馆  张清华    电话:138926431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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