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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年家史 文化启后
                   

                 张 东


 
 我的老家在汉中城固县橘园镇张家桥村,县城以北15公里左右,属丘陵地区,有坡地、有水田,土质胶黏。上百年来,依靠土地为生存的经济结构好像没有大的变化,是一个鸡犬相闻而和谐自安的村庄。改革开放以来,除外出打工者外,村里建有一个比较正规的现代砖瓦厂,也是村里的唯一大企业。
   提起张家桥村,城固人没有不知晓的,因为那里从晚清至今出了许多文化人。张家桥村有上、下两个自然村,全村人几乎都姓张,同一个祖先,同辈人用一个字号。据碑载,祖先是明朝从湖北孝感迁徙而来。清晚期出过一个武举人和几个秀才,而在民国时,则有一些较高级知识分子陆续从这里走向全国,这就使得张家桥村闻名全县。
清中叶以前,族人主要是务农和经商,有文化的人很少,而在清朝末年接续考出几个秀才和一个武举人,感动县府。为了旌表家族的文武成就,县府送去两块匾,一曰:“教义有方”;一曰:“闾里保障”,悬于家庙中。这种“修文习武、振兴家族”的风尚,得到了政府的鼓励,并逐步形成了家风和家教规范。家庙中原有“忠孝节义”四个大字,“忠孝节义”是中华传统美德,而“闾里保障”与“教义有方”则为家风、家教的特色。

   从文化的角度讲,民国至今,在张家族人中以我们这一支最具代表性。我太爷叫张体鑫,是晚清的廪生,膝下有六子,其中第三、第四、第五子,比较出彩。第三子叫张永宣,字叔亮,是我三爷;第四子叫张永恒,字季箴,是我爷爷;第五子叫张永寅,字继五。
   先说我三爷家,三爷在清光绪二十九年(1903)考中秀才,时年13岁,民国元年加入同盟会,可谓国民党早期的党员;民国二年考公费留学,以陕西省第二名的优异成绩考入日本东京主计专科学校,读簿计学(会计学),在校期间翻译了吉田良三所撰《簿计学》一书,1917年由商务印书馆出版发行。这是我国第一次出版有关会计学方面的书籍,为我国现代会计学奠定了基础。民国五年毕业,取得东京早稻田大学入学资格,后因我太爷去世,回国奔丧,再未能东渡深造。其事迹在《城固县志》、《汉中地区志》及《陕西省志》中。

   我三爷有五男二女,皆为大学生,其儿媳、女婿均受过高等教育,其中佼佼者为其大儿张振蛰与儿媳赵文艺。张振蛰我应叫大伯父,曾任中华民国文官处主任,又是监察院于右任的秘书,他的文学功底很好,还写得一手好字,经常替于右任先生代笔。赵文艺是城固县第一个考上西北联大的女生,人长的很俊,品格又好,被称为“校花”。过去的校花和现在的校花界定标准和含义是不一样的,过去的校花是品、学、貌兼优才可称之,而现在只注重貌。赵文艺又是中华民国为数不多的一位女立法委员,毕生致力于教育与妇女解放及儿童保育事业,2014年春去世,享年98岁。蒋孝严(蒋介石之孙)出席吊唁仪式并接见了家属。赵文艺在上世纪七十年代曾代表台湾政府抨击日本右翼政府篡改教科书中侵略的历史。她的一些其他情况,《汉水文化研究》2014年第2期王蓬撰写的《西北联大播撒文艺种子》一文与《城固文史》有部分介绍。

我三爷的后人分布在大陆、台湾、香港、美国、加拿大等地,多有一些为华人争光的作为。
   再说我五爷,五爷在民族危亡之际接受了新思想,抗战初期去了延安,读陕北工学,了解了共产党救亡理念,学到了一些方法。因家中有事,请假潜回国统区城固县张家桥老家,被乡人有隙者举报而被捕,经国民党城固县党部审查,虽有进步思想,却又不是共产党员而释放,且受监视。后在农村以教书为掩护,秘密组织农会,领导农民抗捐抗税,捣毁烟馆妓院,宣传进步思想,组织农民暴动。1935年,红四方面军北上抗日,经由镇巴、西乡,尚未到达城固,他提前率领农会民众扛着火枪、锄头、棍棒去打国民党县党部而被镇压。《大公报》随即悬赏通缉,未果。之后,隐身乡下教私塾,后来与过去同过事的进步人士在西安办竞存小学。解放后,偶遇武汉市长(陕北工学同学),邀其在武汉某中专教学,期间又与辽宁省委书记邂逅相遇,交谈中,出《大公报》,应辽宁省委书记邀请,出任辽宁省政府参事室参事至退休。
   下面着重讲一下我爷爷、父辈及我。
   我爷爷排行老四,老家人称为四老爷。民国早期燕京大学合作研究院毕业的研究生,过去城固人称大学毕业后再继续深造的为“双料”大学生,民国时城固县称双料的仅此一人。毕业后在陕西省政府干过事,曾代表省政府视察麟游县。麟游县位于宝鸡市东北部,属渭北旱塬丘陵沟壑区,地广人少,土地贫瘠,是陕西非常穷困落后的一个县,匪患严重,且官匪勾结,压榨百姓,社会治安相当混乱。他因为代表省政府去办事而受县太爷的恭维,好吃、好喝、好招待。临行时又送银元两麻袋,被我爷爷婉言拒绝,答应好话多说,而礼金分文不取。当其行至县边境时,一群响马突然出现在前面,高喊:“留下钱财,放你出境。”他本身就没有接受一块银元的贿赂,故顺利离开麟游。经过这次视察,他深深体会到官场的险恶,又与当时的省政府个别政要政见不合,不久辞官回家办教育,曾任县教育局长、县中学校长。与傅鹤峰、龙博珊为挚友。解放后,在县中教书,1954年,被执行极左路线的地方当政者所清退,无生活来源。1971年因贫病交加,逝于城固县钟楼附近的王四巷家中,寿79岁。

   爷爷育三儿一女,大伯张振民大学毕业后,一直在洋县一些中学教英语,1989年病逝于洋县槐树关中学,享年72 岁。
   二伯张振鹏,1925年生,笔名师天。自幼酷爱绘画,适逢西北联大迁来城固,于是他拜著名画家叶访谯为师,是叶访谯先生的得意门生。解放后,他参了军,为宣传干部,部队驻西安时,他又师从赵望云、石鲁等学画。上世纪五十年代即有西安青年“画状元”称谓,名噪一时。与方济众、康师尧、郑乃珖等为画友;1959年转业在银川石油勘探局担任秘书工作,1960年为《银川石油工人报》美术编辑,并为宁夏回族自治区美术协会筹委会成员;现为陕西省美协会员。
   他的绘画艺术在吸收名家技艺的基础上,形成了独特风格,成就辉煌。改革开放以来,其艺术创作大放异彩,在国内、国际文化交流中享有盛誉。早在2000年,国家文化部就对他的画作进行了每平方米2700元的定价,这在当时是国家对外文化交流的较高价位,其画作受国家防伪标识保护。
1985年,陕西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版发行他的作品“庆寿图”十余万张,受到各界好评。2004年由“华艺出版社”出版发行的《师天书画集》代表了他的艺术创作成就,被国家图书馆收藏。
   2008年,中国书法国画研究会授予他“中国书画导师”称号;2009年,他的作品“繁荣的根”入选《国庆60年献礼—中国精神》一书,并获“金奖”。
2010年,国家文化部、中国中外文化交流中心授予他“最佳创作奖”荣誉;2010年中国文联授予他“国家级美术家”称号,并被聘为中国艺联“第二届主席团副主席”。他对当代中国书画艺术作出了重大贡献,为汉中书画艺术赢得了国家荣誉,也为汉中书画艺术在国际文化交流中争得了一席之地。其书画作品在上世纪50年代就已流传日本,现已被日本、美国、新加坡、泰国、马来西亚、澳大利亚、香港、澳门、台湾等国家和地区热爱中国书画艺术的国际友人和同胞所收藏。今已90高龄,眼不花,耳不聋,牙齿完坚,思维清晰,仍能作画。
   姑姑张振衣,父亲之妹,城固师范毕业后,从事小学和幼儿教育,1960年,被评为全国优秀少先队辅导员,同年6月出席全国群英会,受到周恩来总理的亲切接见。曾任城固县考院小学教务主任、县幼儿园园长、县胜利小学副校长、西乡县察院街小学副校长等职务,享受全国劳模津贴。其事迹被收进由中国统计出版社于1997年出版的《中华劳模大典》中,《城固县志》也有提及。
   父亲张振群(1928——2010),1949年毕业于城固师范高师,曾在城固县东原公小学任教,解放后考入西北师范大学(兰州)美院“音乐、体育、美术”专业,在校加入中国共产党,1953年毕业,被分配到西乡县第二中学任教,1954年调入勉县,代县一中、二中的美术课,在相距4公里的两个学校往返教学,并兼任县二中的党务工作(党小组长)。
1956年-1964年在勉县人民委员会、县委宣传部、县教研室、县政府文卫科工作,曾任县委理论教员、县政府文卫科主办科员。又与王浩等人筹办了县委党校。在此期间,曾被选送中共中央第二中级党校(西北党校)学习,毕业后,陕西省委预备将其派遣到“陕西师范大学”政教系担任党支部书记一职,后因社会关系复杂而未通过政审。
   从中央中级党校回来后,受到了极左路线的排斥,加之胃十二指肠严重溃疡,1964年再次要求到学校工作,回到了他曾经工作过的勉一中,
任党支部组织委员、团委书记,管理党支部、革委会办公室,档案室,师生思想政治工作及枪支弹药。1965年进行了胃切除手术。1977年恢复高考,1978年他代毕业年级政治课,高考成绩为全省第二,故省里抽调他去批阅政治试卷,回来后,县常委会议决定调他到勉县黄沙中学(区办高中)任党支书兼校长。
1982年初,县委组织部任命他为县文管所所长(在勉一中时,勉县武侯祠的文物保护工作也是他负责的,1971年10月,出席了陕西省第二届文物保护工作会议,他作了文物保护经验的报告,勉县武侯祠在文革中、后期得到很好保护,与他不无关联)。这样,他完成了教育工作者的使命,接受了新的开创性工作,对勉县文物管理与文物旅游事业的发展做出了奠基性的贡献。
1985年,县政府办公室抽调他去写县志,2000年,参与审定《勉县教育志》。
父亲不但是一位教师,而且是一位名气不大不小的画家。早年师承国家级著名画家叶访谯,建国初年,在西北师范大学美院学习时,接受了黄胄、吕斯百等绘画大师的艺术教育。在勉县一中教学时,启蒙了如许自彬、周吉山等一批陕西书画家,系陕西省美协会员。
   擅长写意花鸟虫鱼,时常感悟生活,继承传统,笔墨简洁,手法独特。其风格独立豪放,清俊幽默,神形兼俱,蕴含深邃。作品构思精巧,聚散合理,达到了趣味隽永、雅俗共赏的境界。并著有《南山翁诗集》,常以自己的诗、词题画,甚有情趣。

作品广泛流传于全国诸多地域,深受群众喜爱,部分作品被台湾、香港、澳门、美国、加拿大、澳大利亚等喜爱中国绘画艺术的海外同胞和国际友人所珍藏。精品收入《陕西美术五十年》和《天汉百年书画作品选》。2009年,《中国收藏》杂志《书画》特辑对其艺术成就进行了介绍。
父亲是一位慈祥的长者,是一个具有高尚情怀的人,是一个有知识、有文化、有美学修养、有道德的人,是一个对我及许多人都有影响的人。他对社会、对地方都做出了重要贡献。然却淡泊名利,洁身自好。谦虚和善也是他的品格。
   我1958年生于勉县。75届勉一中高中毕业,76年插队。77年参加高考,成绩上线,因受专业限制而未被录取。78年招工,被分配到国营海红轴承厂,83年调入勉县文物管理所,85年考入陕西电大汉语言文学专业(脱产二年制)深造,87年毕业。
89年响应国家号召,下海经商。2000年春重返工作岗位,同年秋出席在成都召开的“全国第十二届诸葛亮学术研讨会”,论文《<出师表>研究》入选论集。此后,潜心研究两汉三国文化。十余年来,笔耕不辍,研读结合。出席国际、国内学术研讨会20余次,首发论文50多篇,其中在大学学报发表9篇,有两篇分别被《中国民族文化大辞典》一、二卷收录,尚有获奖作品,一些作品被中国社会科学院所肯定。系陕西勉县武侯祠博物馆馆员;陕西高校哲学社会科学重点研究基地、陕西理工学院“汉水文化研究中心”特聘研究员;中国《三国演义》学会会员;陕西省汉文化研究中心研究员;汉中市汉文化研究协会常务理事兼三国文化研究部主任;第二部《勉县志》编辑;《天汉》杂志编委。
有一位堂兄,名张光如,是我大爷的孙子,1975年高中毕业插队,1976年参军,1978年高考,被新疆大学中文系录取,毕业后任解放军报社政治工作宣传部编辑、法制组组长、主任编辑等。其文学前景被茅盾看好,给其取笔名“柔桑”。大校军衔,国家一级高级检察官。现任中国政法大学法学院教授。是北京法学会军事法学会研究会、中国法学会军事法学研究会的创始人之一,又是中国军事媒体专业法制新闻采编第一人。
   另外,家族中还有一个堂伯父叫张振弟(1925—2009),1950年毕业于北平师范学院,随即被选派到捷克斯洛伐克留学,1953年回国,分配到外交部工作,
担任中央领导的捷语翻译,最多的是给毛泽东、周恩来、刘少奇、邓小平、陈云等翻译,1974年5月被调到北京第二外国语学院任教,1979年5月又被调到中国人民大学苏联东欧研究所,任东欧研究室副主任,1989年被聘为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欧亚社会发展研究所综合研究室主任,负责为党中央和国务院提供欧亚社会发展动态信息和咨政建议,1998年正式离开工作岗位,这年他73岁。他为新中国的外交事业作出了应有的贡献,并有多部外交著作和译著问世。
家族中尚有一些有成就的文化教育工作者,因资料欠缺不全,故不能一一赘述。总之,百余年来,家族中能够涌现出这样一批有作为的、为不同时代服务的文化人,也算是对社会的一种贡献。这种现象的出现,不仅与时代进步相关联,而且与家风、家教密不可分。
 

 

                      2015年4月12日
  

作者简介:张东,男,陕西城固人,1958年生。系勉县武侯祠博物馆馆员;陕西高校哲学社会科学重点研究基地、陕西理工学院“汉水文化研究中心”特聘研究员;中国《三国演义》学会会员;陕西省汉文化研究中心研究员;汉中市汉文化研究协会常务理事兼三国文化研究部主任。电话:13992655539 邮编:724200 邮箱:zhangdong19581104@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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